晨光熹微,晋阳城北门外,肃杀之气弥漫。
两万禁军精锐已列阵完毕,刀枪如林,旌旗蔽日,玄甲在初升的朝阳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队伍中间,是装载着、军械,尤其是大量铁罐炸弹,陶罐炸弹以及新式马具的辎重车队,绵延数里。
今日,便是大军开拔,北上雁门关之日。
郡守府前,太原郡守的赵闻宸率领一众官员躬身相送。
苏晨与沐婉晴并肩而立,两人皆是一身戎装。
沐婉晴未着繁复龙袍,而是一身绯色绣金骑射服,外罩轻甲,青丝高绾,以金冠固定,英姿飒爽中不失帝王威仪。
看的苏晨心麻意乱。总想试试。
苏晨则是一如既往的湛蓝劲装,只不过穿了外罩鱼鳞软甲,腰悬长剑,神色冷峻。
“赵卿,”沐婉晴声音清越,目光扫过赵闻宸及一众属官,“太原新定,百废待兴,推行新政,安抚百姓,乃重中之重。朕与苏卿北上后,此郡便托付于尔等了。望尔等勤勉任事,莫负朕望。”
赵闻宸深深一揖,语气铿锵:“陛下放心。臣等必竭尽全力,推行新政,恢复民生,稳固后方,绝不负陛下与苏先生重托。”
经过太原平叛的历练,他显得愈发沉稳干练。
苏晨也留了两千禁军给他,让他接管消灭绿林叛军余孽。
苏晨微微颔首,补充道:“闻宸大人,清算之事需彻底,但新政推行更需稳妥。分田、垦荒、安民,乃根本。若有难处,及时奏报。北疆战事若起,太原粮草物资,乃我军命脉,不容有失。”
襄阳的物资要经过太原,在苏晨眼中是非常重要的。
“下官明白,定保后方无忧!”赵闻宸郑重承诺。
交代完毕,苏晨与沐婉晴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启程。”苏晨沉声下令。
“呜——呜——呜——!”
低沉雄浑的牛角号声冲天而起,如同巨龙苏醒的咆哮,瞬间传遍四野。
“全军听令,目标——雁门关!出发!”禁军统领秦仲岳高举战刀,声如洪钟。
“轰隆隆隆!”
沐婉晴与苏晨并辔而行,位于中军位置,被精锐的亲卫骑兵层层护卫。
沐婉晴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依旧可见断壁残垣的晋阳城轮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座古城,见证了她与苏晨携手平定叛乱、推行新政的铁血与决心,也留下了惊心动魄的记忆。
“看前方。”苏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静而坚定。
沐婉晴转回头,望向前方。
官道笔直,延伸向远方的群山轮廓,那是北疆的方向,是雁门关的方向,也是即将与突厥决战的战场。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丝感慨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作为帝王,她的征途,在更广阔的天地。
大军行进,浩浩荡荡。由于携带大量辎重,行军速度并不快。
每日行程严格控制在四十里左右,晨起出发,申时中(下午四点)前后便择地安营扎寨,确保人马得到充分休整。
苏晨深知,保持军队战斗力远比盲目赶路更重要。
沿途所经郡县,地方官员早已闻风而动,提前备好劳军物资,于道旁迎候,态度恭谨无比。
太原齐家覆灭的消息早已如风般传遍江北,如今女帝御驾亲征,钦差苏晨随行,两万精锐北上。
这等阵势,让任何心存侥幸的豪强官吏都胆战心惊,无不竭力表现,唯恐步了后尘。
苏晨与沐婉晴大多不予接见,只令掌书记官收下文书物资,传谕其用心民事,稳固地方。
白昼行军,沐婉晴大多时间居于特制兼顾舒适与防御的銮驾之内,批阅由快马从后方襄阳送来的奏章。
苏晨则时常策马巡视队伍,与秦仲岳,王猛等将领商议军务,检查辎重,或听取密探从前方雁门关乃至塞外传回的最新情报。
夜幕降临,大军安营。
中军御帐之内,烛火通明。
沐婉晴与苏晨往往对坐案前,一同研判地图,分析军情。
“韩老将军最新军报,”苏晨将一份密信递给沐婉晴,眉头微蹙,“突厥伊利可汗亲率的三十万突厥兵,前锋八万铁骑已抵达阴山南麓,距雁门关不足三百里。”
“其后续步骑混杂的大军,亦在陆续集结南下。韩老将军判断,突厥此次倾巢而来,志在必得,规模恐远超以往,大战……迫在眉睫。”
沐婉晴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凤眸中寒光闪烁:“雁门关险要,韩老将军经验丰富,我军据关而守,本不该惧。然突厥此次势大,且……朕总觉其背后或有蹊跷。江南那边,近日可有异动?”
苏晨点头:“密报,江南五大世家虽表面安静,但暗地里与塞外、乃至西域的商贸往来近日异常活跃,尤其是粮草、生铁等物资。”
“估计要和突厥一起攻打江北了。”
“内忧外患……”沐婉晴指尖划过地图上长江与雁门关的位置,语气凝重。
“陛下放心,”苏晨语气沉稳,“我军将士历经战火淬炼,装备精良,士气正盛。雁门关更是天下雄关,韩老将军已经营多年,防御体系完善。只要内部不乱,突厥纵有百万大军,也休想轻易叩关而入。”
苏晨的自信感染了沐婉晴,她微微颔首,担忧之色稍减。
公务之余,帐内的气氛便会缓和许多。
有时苏晨会寻来一些北地特有的野果,或打来些许野味,与沐婉晴共享。
两人便会暂时抛开沉重的军国大事,如同寻常伴侣般,说些闲话。
“这北地的星空,似乎比襄阳更显辽阔高远。”沐婉晴偶尔会走出营帐,仰望璀璨星河,轻声感叹。
“塞外苦寒,天地开阔,故而星辰更显明亮。”苏晨站在她身侧,为她披上一件披风。
“待平定突厥,我陪你去看看真正的草原星空,据说那里,银河如练,伸手可摘。”
沐婉晴侧头看他,眼中映着星光,嘴角含笑:“你又许承诺。可知君无戏言?”
苏晨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对他人,或需谨言慎行。对你,苏晨所言,必竭尽全力,使之成真。”
沐婉晴心中一暖,轻轻靠向他。
两人在星空下静静相依,无需多言,彼此的心意已然相通。
这铁血征程中的片刻温情,显得尤为珍贵。
十日行程,波澜不惊。
大军过忻州,穿代州,一路北上,地势渐高,风物渐显苍凉。
空气中已能感受到来自塞外的凛冽气息。
第十日,黄昏时分,前方斥候飞马来报:“禀陛下,禀先生。雁门关……已在前方三十里处。”
“韩大帅,明天在十里处等候銮驾。”
苏晨与沐婉晴精神一振,策马登上路边一处高坡,极目远眺。
只见暮色苍茫之中,远方的地平线上,一道雄伟如山脊般的黑色阴影。
巍然耸立于群山之间,如同巨龙盘踞,扼守着南北咽喉。
那便是天下九塞之首,大周北疆的钢铁屏障——雁门关。
更远处,阴山山脉如同匍匐的巨兽,阴影重重,那里便是突厥铁骑聚集之地。
一股肃杀、凝重、而又令人热血沸腾的战意,扑面而来。
苏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中燃起熊熊火焰:“雁门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