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议的战略方向既定,大厅内的气氛便从宏大的愿景拉回到了冰冷而具体的现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舆图上那座巍峨的雁门关,以及关外那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土地。
苏晨深知,再好的战略,也需要扎实的战术执行来支撑。
转向韩震山,语气转为务实:“韩大帅,战略既定,当务之急是加固关防,将新式军械之威力,融入每一段城墙,每一处隘口。请大帅详述当前关防部署,尤其是针对突厥骑兵攻城,有何应对之策?”
韩震山闻言,精神一振,走到舆图前,指挥棒精准点向关城各处,声音沉稳有力。
“苏先生问到了要害,雁门关经老夫多年经营,防御体系不敢说固若金汤,却也绝非胡骑可轻辱。”
“关城主体,墙高四丈,基厚三丈,皆以巨石垒砌,关键部位以糯米灰浆浇灌加固,坚固异常。”
“城头垛口一千二百处,每处皆备有滚木礌石,以及熬煮金汁的大锅二十口,日夜可以停火,随时可倾泻而下。”
“守城器械方面,”韩震山语气带着一丝自豪,“关上有三弓床弩一百五十架,射程可达八百步,专破敌军盾阵与简陋攻城车。其余强床弩三千具,射程在四百步。箭矢储备充足,足以进行十轮以上的密集抛射。”
话锋一转,指向关外:“至于先生最关心的,应对突厥骑兵之法。突厥擅骑射,不擅攻坚,其攻城,多以骑兵环绕抛射压制,辅以驱赶奴隶、俘虏填平壕沟、架设简易云梯为主。我军对策有三。”
“其一,壕沟陷马, 关前五百步内,挖掘有深一丈、宽两丈的护城壕三道,壕底密布铁蒺藜、竹签。壕沟之间,设有陷马坑、绊马索无数。足以让突厥骑兵未至墙下,先损一两成。”
“其二,弩箭覆盖!,待敌骑进入五百步弩箭有效射程,三弓床弩照射。二百步内强弩齐发,专射其人马。尤其床弩巨箭,一箭可穿数人,对密集骑兵阵型杀伤极大。”
“其三,也是以往最无奈的一环,”韩震山叹了口气,“待少数悍不畏死之敌借助人梯、简易云梯攀附城墙时,需靠将士血肉之躯,以刀枪滚木近身搏杀,伤亡往往最为惨重。”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苏晨:“然,如今有了先生发明的铁罐雷与陶罐炸弹,这第三环,便可彻底改变。”
“守军可居高临下,将炸弹精准投掷于攀城敌军最密集之处,或投入其扛抬云梯的队伍中。”
“一雷之威,胜似百名勇士挥刀,更能极大震慑敌军,使其不敢轻易近前。”
苏晨连连点头,韩震山的防守思路清晰扎实,确实是宿将之才。
补充道:“大帅部署周全,苏某还有几点补充,可进一步增强威力。”
“一, 重点防御,梯次配置。 铁罐雷威力大但数量相对有限,应重点配置在敌军最可能主攻的城门楼、角楼、马面(城墙突出部)等关键节点,由老兵操作,务求精准。陶罐炸弹数量较多,可分散配置给各段城墙守军,用于对付小股攀附之敌或敌军聚集点。”
“二, 预设雷区,主动杀伤。 不仅限于守城时投掷。可在夜间,派出小股精锐,将部分陶罐炸弹埋设在关外敌军可能的集结地、靠近壕沟的区域,设置绊发或拉发引信。待敌军集结或试图填壕时,遥控或触发爆炸,可收奇效!”
“三, 机动反击,以攻助守。”苏晨目光锐利,“待敌军攻城受挫,士气低落时,我可派出装备新式马具的精锐骑兵,突然开关出击,以炸弹开道,冲乱其阵脚,焚毁其攻城器械,而后迅速退回。如此反复,可不断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使其日夜不宁。”
“四,突厥军只能在大同盆地驻扎营一次。这也给了我们很多的机会。我们可以……。还可以……”
韩震山与众将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尤其是预设雷区和机动反击的思路。
再到后面的战略性部署,更让他们吸了一口冷气。
韩震山几次想张开口,反驳一下。但是想到这些方法完全可以减少伤亡时又闭上了嘴。
死道友不死贫道,韩震山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纷纷侧眼相看,怎么一个斯斯文文的文人,可以想出这么损的招。
让他们大开眼界,这完全是将守城战从被动挨打变成了主动灵活的防御反击。
“妙,甚妙。”韩震山抚掌大笑,“苏先生真乃奇才,如此布防,雁门关可谓铜墙铁壁,又暗藏无数利刺。必叫那伊利可汗撞得头破血流。”
沐婉晴也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苏晨总能将新式武器与战术完美结合,发挥出最大效能。
接下来,众将围绕这些新战术细节,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如何分配炸弹,如何训练士兵投掷,如何设置预设雷区,何时出击最为有利气氛热烈而务实。
军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直至午时方散。
各项命令迅速下达,整个雁门关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军械库打开,一箱箱铁罐雷、陶罐炸弹被小心翼翼地搬运上城头,分配到各段防区。
八万骑兵则加紧熟悉新式马具,演练突击战术。
苏晨刻意留下了韩震山之前埋在山谷夹道的陶罐炸弹,不准备用于第一次突厥进攻防守。
苏晨感觉如果用的好,将是真正的杀招。
苏晨与韩震山并肩登上雁门关最高的箭楼,凭栏远眺。
关外,阴山山脉在远处绵延,天空阴沉,风中已带着塞外特有的肃杀之意。
“突厥的山雨要来了呀。”韩震山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苏晨目光深邃,望向北方地平线:“风已起,雷将至。韩帅,接下来,便是见证铁与火真正威力的时候了。我们要让这雁门关,成为突厥骑兵的坟场。”
韩震山重重一拍垛口,豪气干云:“好,老夫拭目以待。能与苏先生并肩于此关,共御胡虏,实乃平生快事。”
两人相视一笑,浓浓的战意与默契在空气中交织。
雁门关上下,已是万事俱备,只待突厥铁骑的到来的那一刻,用敌人鲜血,铸就新的边关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