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粮草被焚的消息,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
虽然被伊利可汗极力压制,但还是在三十万突厥大军中悄然蔓延开来,带来了一种无声的恐慌。
尤其是当战马的口粮被明显削减,那些通晓人性的畜生开始不安地刨动蹄子、发出焦躁的嘶鸣时。
即便是最普通的士兵也意识到,情况正在变得不妙。
伊利可汗阿史那土顿将自己关在王帐中整整半日,当他再次出现时脸上那种暴怒的神情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坚毅所取代。
他深知此刻任何犹豫和退缩,都将导致军心彻底崩溃,甚至可能引发三汗国的背离。
他以及他的大军,已经没有了退路,唯有向前,用最快的速度砸开雁门关,才能绝处逢生。
王帐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将领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可汗的决断。
“阿史那贺逻!” 伊利可汗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将领应声出列:“臣在!”
“本汗予你两万精锐骑兵!” 伊利可汗目光如刀。
“你的任务,不是去漫无目的地搜寻那支周军孤骑,而是确保我们的粮道畅通!自即日起所有从后方运来的粮草、草料、军械,均由你部接手护卫!将所有运输队整合,组成大型辎重营,由你派兵全程护送!沿途多派游骑哨探,遇有小股周军骚扰,驱散即可,不得远追;若遇其主力,则结阵自保,固守待援,同时速速报我!”
他盯着阿史那贺逻,一字一句道:“记住,粮草安危,关乎全军存亡!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臣遵命!定不负可汗重托!” 阿史那贺逻重重捶胸,领受了这项艰巨而关键的任务。
两万骑兵护卫粮道,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大手笔,也足见伊利可汗对此事的重视与无奈。
安排完粮道护卫,伊利可汗的目光转向了雁门关那高耸的轮廓,眼中燃起了疯狂的火焰。
防守?不,他现在需要的只有进攻。不顾一切的进攻。
“攻城器械,打造得如何了?” 他厉声问道。
负责督造器械的将领连忙出列,脸上带着疲惫与惶恐:“回禀可汗,全军日夜赶工,不敢有丝毫懈怠。目前已制成大型云梯百余架,攻城槌二十余具,木幔、钩援若干。只是……只是投石车打造最为复杂,目前仅完成十余架,且威力、射程恐不及周军……”
“太慢!还不够!” 伊利可汗粗暴地打断他,声音如同雷霆在帐内炸响,“本汗不要听理由。只要结果!传令下去:”
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更加严酷的命令:
“一,将所有会木工的无论是谁,全部驱赶至工匠营,协助伐木、搬运!若有怠惰,立杀无赦!”
“二,三汗国各部,再增派五千人手,专注于打造云梯与攻城槌。五日内,云梯需再增两百架!攻城槌再增二十具。”
“三,投石车!集中所有本部工匠,拆解缴获的周军残骸,研究仿造!本汗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十日内,必须再造出二十架!达不到数量,工匠首领皆斩!
“四,从即日起,各营轮番休息,但器械制造,昼夜不停。火光要点亮整个营地,本汗要让雁门关上的周军,日夜都能听到我们打造器械的声音!”
这一连串的命令,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极限压榨人力、下达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死命令……
这一切都表明,伊利可汗已经决心用最快的速度,发起一场泰山压顶般的总攻,企图在后勤彻底崩溃之前,砸开雁门关这座最后的屏障。
命令下达后,突厥大营仿佛一架被催动到极致的战争机器,发出了更加刺耳的轰鸣。
山林在更大规模的砍伐中呻吟,无数树木被放倒,拖回营地。
工匠营地灯火通明,叮当之声彻夜不息,疲惫的工匠和被迫劳动的俘虏在皮鞭的驱使下机械地劳作着。
一具具粗糙但庞大的云梯、攻城槌被逐渐组装起来,如同一个个被催生出的怪物,密密麻麻地排列在营前,散发着森然的杀气。
而在更远的后方,阿史那贺逻率领的两万护粮骑兵,如同一条警惕的巨蟒。
开始沿着主要的粮道往复巡逻,他们将零散的运输队整合成庞大的队伍。
小心翼翼地前行,游骑放出十里,严密监视着任何可疑的动静。
雁门关城头,韩震山、沐婉晴与众将清晰地看到了对面突厥大营那昼夜不息的灯火。
听到了那连绵不绝的伐木与敲打之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伊利可汗,这是要拼命了。” 韩震山抚着斑白的胡须,眼神凝重。
沐婉晴远眺着敌营中那日益增多的庞然大物,轻声道:“他后方不稳,粮草堪忧,唯有速战速决。看来苏辰已然得手。”
“传令全军,” 韩震山沉声道,“提高警惕,准备迎接开战以来,最残酷的考验。告诉将士们,守住雁门关,胜利必将属于大周。”
关隘上下,双方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进行着最后也是最紧张的准备。
一方是粮草将尽、孤注一掷的困兽之搏,另一方是倚仗雄关、严阵以待的致命反击。
桑干河畔的血色尚未褪去,雁门关前的风暴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