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女子的呼救声被雷声掩盖。
郑惠荣用力碾着裴鸿的脑袋,狞笑道,“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你二嫂的命重要!”
“告诉你,不仅王越堂,这屋里但凡长着那玩意的,都得去你二嫂身上过一遍!”
屋内人一听这话,均露出憧憬之色。
裴家二夫人可是京中有名的美人,如今成了亲,更是添了几分令人骨头酥掉的妇人韵味。
能与这样的美人春宵一度,真是死也甘愿。
“郑惠荣——”裴鸿死死攥着他袍角,嘴角渗出血丝,无力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答应你……”他闭了闭眼,沙哑的嗓音中透着乞求,“你想怎样对我都可以,我会乖乖听你的话,只求你放了我二嫂!”
床幔内传来王越堂的惨叫。
裴二夫人披头散发,满嘴是血地冲出来,裸露在外的纤腿上鲜血淋漓。
她目光与地上的裴鸿短暂相接,眸底带着决绝与解脱,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纵身跃出窗外。
“轰隆隆——”
天际炸开一声雷鸣,忽闪而过的白光映亮庞坤惊恐的脸色。
雨珠砸在地上溅起水花。
那个女人衣衫不整的倒在雨里,双眸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王越堂裸着上半身,捂着肩头沁血的伤口,自窗边往外瞧了一眼,“呸,真他娘晦气!”
庞坤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察觉。
不知谁扶着窗沿,极轻地叹息一声,“可惜了啊。”
不知究竟是可惜这条人命。
还是在惋惜,这道菜他没来得及吃上。
窗子被重重合上。
无一人下去为那死去的女人收尸。
她就这样躺在雨里,任由雨水将受尽屈辱的肉体冲洗干净。
直至楼里的小厮发现,才将她裹了席子拖出去。
“红妆楼里死个女人,不是什么稀罕事。”
庞坤注意着林桑的脸色,踌躇道:“后来,他们也没放过裴三公子,他被……被……”
“被什么?”
林桑脊背绷得笔直,已经察觉不到腔内生生被牙齿咬破的痛楚,“说下去。”
“他被灌了一种药。”
“什么药?”
“一种……叫千丝绕的药。”
微风拂窗而入,庞坤莫名觉得有些冷。
如今已是初夏,雅室里点着熏香,连座椅上都铺着柔软的垫子,十分舒适。
但他就是没来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千丝绕?”林桑轻声重复,短短三个字,却在唇齿间碾磨出腥甜,“可是媚|药?”
“比一般的媚|药,要厉害许多。”
千丝绕并非是给人用的药。
多是农户用来喂家中的骡马,以达到动物发|情,多产崽的效用。
此药药效极大。
红妆楼里来了什么贱骨头的新人,抵死不从时,才会灌下极少量的千丝绕使其听话。
郑惠荣足足灌了裴鸿三包。
那样大的药量,骡马都承受不住。
别说是人了。
“裴二公子最后如何,庞某并不知晓,但应该……”
他语气顿了顿,迟疑道:“那房里多是与郑惠荣臭味相投之人,他们玩得花,又不把人当人看,楼里的面首也常常因此丧命。”
“那些人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女子眸底似盛满天色,阴沉的可怖。
除了王越堂和郑惠荣,她要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庞坤隐隐猜到,她想要做什么,轻轻点头。
林桑冲墙角的书案微扬下巴,“一个不少地写出来。”
庞坤连连应声。
按照吩咐写完之后,惴惴不安地递给林桑。
林桑接过,目光冷冷扫过那些如烙铁般烫在心上的名字。
庞坤赔着笑,“姑娘,小人知道的就这么多,求您放小人一条生路。”
林桑将写有供状的纸条撕碎,扔进煮茶的炉子中。
宣纸瞬间融为灰烬。
“庞掌柜已然帮了我大忙,京中近来或有风雨,庞掌柜倒不如就此离开,山高水远,逍遥快活。”
庞坤正有此意。
他常年与各位贵人打交道,能看出此女子大有来头。
若郑惠荣遭殃,他这个靠着郑家吃饭的小喽啰,还能讨得了好?
倒不如趁现在多拢些金银,寻个山高皇帝远的去处,过他的逍遥日子。
“多谢姑娘,庞某明白。”
林桑将字条收好,看向守在门外的两道身影,“与你在此见面一事,我不希望任何人知晓,庞掌柜应当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罢?”
她语气平静,却隐隐给人一种压迫感。
庞坤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当即会意。
“姑娘放心,我会将那伙计一并带离京城,今日之事,绝无任何人知晓!”
林桑站在窗前,目送庞坤的马车缓缓离去。
“六月,你拿着令牌去一趟兵马司府衙,交给燕副统领。”
“奴婢该如何同燕大人说?”六月自小学得是杀人的技术,撒谎这事儿,还真是不太精通。
“你告诉他,徐大人今晨走得急,不小心落下这令牌,今日有雨,万和堂开门晚了些,我刚发现便遣你赶紧送去。”
重点是要让燕照听到——她刚刚睡醒。
“奴婢明白。”六月抱拳。
“送完直接回万和堂。”
“姑娘您一人回去吗?”
六月有些担心,七月被派去做别的事儿,她若再走,就只留主子一个人。
“要不,奴婢先将姑娘送回万和堂?”
林桑摇了摇头。
一来一去要费不少功夫,这令牌需尽快送回去,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何况,她暂且未露锋芒,应不会有人在城中大张旗鼓的对她动手。
雨雾蒙蒙。
林桑撑着伞,绣着玉兰花的鞋面沾了水,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庞坤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响起。
那些想象中的画面让她怒火中烧,恨不能提剑将那些畜生三刀六个窟窿,再扔去乱葬岗喂狗。
当年二嫂嫂失踪,应是郑惠荣奈何不了裴鸿,才故意将她掳走,以此逼迫裴鸿妥协。
否则凭他的身手,又怎会制服不了一群酒囊饭袋。
祁向文曾说过,二嫂嫂当年……已有两月身孕。
天边隐隐有雷声传来。
林桑停下脚步。
长街空荡,有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自她身侧掠过。
她微微抬首,路边刚开花的槐树被雨水刷得低下了头,白色残花铺落一地。
那一日的雨,定比今日要冷上十倍百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