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是啊?”
云婶不免有些失望,还以为有幸得见庆国公独子,新一任的徐家军将领。
她偏过头,看向沿街随风招摇的白灯笼,声音不由变得沉重,“庆国公是个好人,咱们寒阳城的老百姓永世不忘他的恩情,只可惜啊,天不佑好人。”
徐鹤安眸色微黯。
垂下眼睑,没有搭话。
云婶见林桑已经进了布庄,登上台阶低声问道:“公子与林姑娘瞧着关系匪浅,可是吵架了?”
徐鹤安微微一愣。
云婶见他神色愕然,满脸被看穿心事的不可思议,还有什么不清楚。
“我们都是过来人,你们方才往那一站,眼波传情欲语还休的,不是有情人还能是什么?”
她又补了一句,“总不会是兄妹。”
林姑娘的兄长云婶也见过一面,兄妹俩感情很是要好。
但看情人时,和看兄长是不同的。
林姑娘方才与这位徐公子说话时,哪怕外表竭力装作不在意,眼神中的光彩是骗不了人的。
徐鹤安沉默片刻,哑声道:“她......在这儿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小姑娘就是想得多,多往人多的地方走走,多与人聊聊天自然就好了。”
说到这儿,云婶拖着长长声调‘欸’了一声。
两眼放光看着男子,仿佛想出一个绝佳的法子。
“你想不想去隔壁看看?”云婶道:“我们都在隔壁帮忙缝制衣裳,人可多了。”
“我?”
徐鹤安抬指指向自己,“我去怕大伙会不自在,还是算了。”
“怕什么,那屋里除了林姑娘,我是里面岁数最小的,大伙还能吃了你不成。”
说着话,云婶直接拽住徐鹤安的衣袖。
徐鹤安想要拒绝,却也想去看看,她在那里做什么。
只能压下别扭,任由云婶拉着他的袖角,将他带至王记布庄。
撩开棉门帘,热气烘烘直扑面颊。
屋里坐满了人。
一看云婶带着个英俊的男子进了屋,如同冰块扔进了油锅里,满屋沸腾。
“哎呦,云娘啊,这位公子是谁啊?”
“这是哪里来的俏郎君啊?”
“公子生得可真是相貌堂堂,不知今年多大年岁了?可有婚配啊?”
林桑在七嘴八舌的说笑声中,抬眸飞快睨了徐鹤安一眼。
莫名其妙。
他来这女人堆里做什么?
来缝袖套,还是缝护膝?
云婶笑着摆摆手,“可别浑说,这是平灵关来的军爷,胡说八道,小心祸从口出。”
“军爷啊?”赵二家的笑着接话,“哎呦呦,这位军爷一看就了不得嘞,模样这般俊俏,咱们给人家寻门合适的亲事,咋能算惹祸啊,那是大好事嘞!”
云婶似笑非笑道:“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般金尊玉贵的官爷,自然要配那仙女般的人物了。”
云婶说着话,眼神似有深意,往林桑身上瞟。
大伙这才品出些不寻常来。
视线齐刷刷自徐鹤安身上,挪至埋头苦干的林桑身上。
王夫人道:“难怪,我说官爷怎么好兴致到布庄来了,敢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话音未落,屋里又是一阵哄笑。
饶是林桑再淡定,被这么多双眼睛直刷刷的地盯着,也是浑身不自在。
她垂眉敛目,装出一副双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缝棉袖套的样子。
周大娘眼珠子动了动。
起身请徐鹤安坐在她的位子上——林桑的正对面。
林桑眼睫微微上抬,视线落在他黑色皂靴上。
再往上挪些,见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搁在膝上,松开又攥紧,似是无处安放。
原本是清冷凛冽的一个人,此刻坐于绣墩,被一群妇道人家围着,窘迫比她刚来时还要更甚。
林桑不由觉得好笑,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弯。
这两人坐得近了,更方便大伙打量。
站远一些的阿婶们索性不干活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过来。
对着林桑和徐鹤安指指点点,脸上洋溢着笑,是那种——像在看一对新人入洞房的笑。
林桑实在装不下去了。
她‘蹭’地起身,“我忽然想起姚前辈有事交代给我,我先回去一趟,忙完再过来。”
说罢,便自人群中挤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哄堂大笑,伴随着“林姑娘害羞了”“脸红了”等等打趣声。
林桑头也不回离开,回到永济堂门前,这才深吸一口气,回首瞥了一眼。
就让他在那好好待着吧。
……
……
林桑走了,徐鹤安就没那么轻松能离开了。
大伙围成一团,七嘴八舌问,“准备何时成婚啊?”“到时候别忘了我们!”“对啊,我们可要讨杯喜酒喝。”
徐鹤安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她不愿嫁我。”
“不愿?”云婶明显不信,“怎么可能,刚刚你俩站在外头,我可是看得清楚,林姑娘瞧你那眼神,一看就不清白。”
“就是,林姑娘那人瞧着性子冷,其实最是心软不过。”
说话的是周大娘,她顿了顿,继续道:“无论再不愿的事,你多央求几遍,她都会应下的。”
徐鹤安哭笑不得。
难不成他多央求几遍,她就会同意嫁他?
而且,他前前后后也求过很多遍。
还不是落得这样一个结果。
赵二家的直接坐到他身侧,问道:“是不是你惹人家林姑娘生气了,要不然你告诉我们,我们大伙帮你出主意啦!”
“就是!”“咱们可都是过来人!”“女人更懂女人!”
徐鹤安恍然生出种错觉,仿佛身处丛林,身侧是此起彼伏的鸟鸣声。
他心想,这些大娘婶子瞧着与林桑关系不错。
与其自己无头苍蝇般的乱撞,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说不定,当真如她们所说,女人更懂女人呢。
在心中斟酌一番,徐鹤安缓缓开口道:“我之前瞒着她做了一些事,惹她生气了。”
“什么事啊?”“你逛窑子啦?”“你别乱插嘴,听人家公子说啊!”
徐鹤安揉了揉太阳穴,“没有逛窑子,是......我觉得是为她好的事。”
大伙齐齐颔首,看样子是有些懂了。
赵二家的首先发表感言,“公子啊,你说的为她好,你可曾问过林姑娘想要什么啦?”
徐鹤安摇头,“没有。”
“哎呦,这就是你的不对啦。”
赵二家的道:“你瞒着她去做什么你觉得对她好的事,那不就是擅作主张,一点没跟人家商量?”
徐鹤安瞳仁微动,沉默不语。
周大娘紧随其后,“公子,女人要得其实很简单,无非尊重二字,公子若真心喜爱林姑娘,就应该问一问,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而非一句为她好,就让她欢喜接下你递给她的所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