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鹤安手自桌底下伸过来,握住她垂于膝上的手。
“将院墙打通,往后你照顾三哥能方便些。”
他转头看向裴鸿,继续道:“只不过,此事需三哥同意才行。”
裴姝抿了抿唇,与他十指相扣。
其实,即便他不说,她也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她嫁入徐家,即便离得再近,终究隔了一座院墙,这偌大个裴府,就只剩裴鸿一人。
若能将院墙打通,往后唤三哥过去用饭什么的,也能方便许多。
她心中感激徐鹤安,忽觉自己夜里那些苦没有白受。
“三哥?”见他不说话,裴姝提醒道:“将院墙打通也好,日后我亲自下厨做好吃的,给你送过来还是热乎的,多方便啊。”
裴鸿脸色一变,搁下筷子道:“院墙可以打,送饭就免了!”
“你这什么表情?”裴姝不满道:“我可是你亲妹妹,难道会给你下毒?”
“我的亲妹妹,你做的饭比毒药都难以下咽!”裴鸿毫不留情怼回去,“你哥我还想多活两年,饶命饶命!”
说着话,他十分夸张地朝她作揖。
好像她做的饭是什么猪食狗饭。
裴姝冷哼一声,“爱吃不吃!”
徐鹤安失笑,这兄妹俩的话,都勾起他的好奇心来了。
什么饭会比毒药还难以下咽?
“说起来,我还从未吃过你煮的饭。”他看向裴姝,温声细语道:“准备何时露一手?”
“你想吃?”裴姝眸光放亮,“那我明日就给你做!”
裴鸿拎起酒壶,斟了杯酒推至徐鹤安手边,“妹夫,自求多福吧。”
……
……
用过饭后,裴姝与徐鹤安一道儿入宫,说好了今夜要在宫中用饭。
时辰还早,萧熠还在听燕太师讲课,夫妻俩便坐在御花园的水榭中,喝茶打发时间。
初夏的午后颇有几分闷热。
石桌上的紫铜薰炉里吐着淡淡香气,若有似无,与随风而来的花香勾缠在一处儿。
裴姝趴在石桌上,阳光斜斜照着半个后背,暖洋洋的,令人昏昏欲睡。
忽觉眼睑上一阵发痒。
她睁开眼,见徐鹤安下巴抵在手背,凑近看着自己,拨弄她睫毛的指腹略有些粗糙。
“又困了?”
裴姝撑着身子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托大人的福,这两日就没个不困的时候。”
徐鹤安哑然失笑,“方才丁献咱要领我们去厢房小憩,为何不去?”
当然不能去。
她今日的衣裳妆容可是费了大心思的。
若跟他躺一张床上,即便他不做什么,手也不可能安分不碰她。
到时候衣裳被揉的皱皱巴巴,还如何见人?
裴姝白他一眼,扯出抹干巴巴的笑,继续伏在石桌上打盹儿。
眼睛刚闭上,便听到一句熟悉的呼唤声。
“师妹。”
是师兄的生活。
裴姝直起身,见慕成白身穿医官服制,正站在水榭外的曲廊上,隔着七八步距离轻声唤她。
“师兄。”
裴姝站起身,盈盈笑道:“怎么不进来说话?”
慕成白原本有些紧张。
他知道师妹心中怪他,怨他的背叛。
因此在她大婚之日,他只敢躲在门外,远远看她一眼。
他执意不肯进来,面露难色,裴姝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不好开口的麻烦事儿。
她递给徐鹤安个眼神,随后走出水榭,与慕成白缓步往御花园中走。
园中牡丹开得正盛,远远望去殷红一片,秾丽非凡。
两人止步于花田旁,裴姝转过身,看向慕成白问道:“师兄可是遇着什么难事?”
慕成白猛地回神,下意识摆手,“没有的事儿。”
裴姝沉默片刻,“既没有,便是与我生分了?”
忽而一阵风起,墙角竹林随风飘扬,荡起沙沙声响。
慕成白垂眸望着地上摇晃的树影,喉咙莫名发紧。
“我是怕,你还在怪我。”
裴姝闻言先是一愣,一时间竟没能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仔细想想,才想起早已被她忘干净的那件事儿。
自从她离开京城,到寒阳城小住,之前在京城的一切都虚幻的像泡影,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渐渐地,很多事被遗忘。
那颗曾经装满仇恨的心,也渐渐被各种不一样的情感打动填满,宛如新生。
如今想来,当初的她确实有些偏执。
以至于慕成白觉得她还在恨他。
“师兄。”裴姝浅浅笑道:“那些事儿都过去了,你帮过我那么多,若只因一件事我便将你的好全盘推翻,那才是真的没良心。”
慕成白怔怔看着她,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我成婚时师兄可去了?”
裴姝曾嘱咐过三哥给师兄寄喜帖。
但慕成白去没去,她是当真不知道。
毕竟一整日被盖头蒙着,只能看到一双又一双的皂靴,哪里能认得出谁是谁。
“……自然去了。”慕成白撒个无伤大雅的小谎,“不过,我是外男,不方便进入你的闺房,因此添妆礼没能及时送给你。”
说着话,他从袖笼中抽出只细长的朱红描金锦盒。
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支白玉簪,色泽清润,水头极好,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慕成白将锦盒递至她面前,“今个儿听说你入宫了,我特意来寻你,就是为了给你补上添妆礼。”
“这玉簪瞧着不便宜吧?”裴姝道:“师兄花了几个月俸禄?”
太医的俸禄并不高,慕成白应是攒了许久,才能买下这一支玉簪。
他脸色一红,轻咳两声,“东西并不贵重,师妹莫要嫌弃就好。”
“师兄一番心意,我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裴姝将盒子收下,屈膝道谢,“我很喜欢,多谢师兄。”
“太医署还有事要忙,那我先回去。”
裴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来,朝着他的背影问道:“师兄,你还住在之前那座小院里吗?”
慕成白脚步微顿,转过身,仍是之前的住处,并未更换。”
“好,我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