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实在懒得跟她们浪费功夫。
毕竟被疯狗咬了一口,不能学着狗的样子咬回去。
她不轻不重地吩咐梁嬷嬷送客,大步离开花厅。
这些不值当的人,根本不值得她生气,因为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三哥不日便要成婚,这才是重中之重。
至于那些无关的人,日后再不准她们上门来即可。
裴姝回到屋内,便将管家喊来,让他去西城寻几个经常去东海做生意的人,打听一下那边的婚俗。
接下来几日,裴姝一门心思扑在三哥的婚事上,从婚书的样式,到喜服的刺绣,样样都要亲自过目。
六月笑着打趣,说夫人自己成婚时,都没这么上心。
那怎么能一样呢?裴姝心道,这可是我三哥要成婚了呀。
比她自己成婚还要高兴的大喜事!
裴姝早把那两位庶姑母忘了个干净,可梁嬷嬷却咽不下这口气。
添油加醋的将当日情形,一五一十告诉了徐鹤安。
徐鹤安脸色当即变得阴沉。
又过了几日,华阳亲自带着几位从花楼里出来的姑娘,送到两位姑奶奶府上。
给她们家老爷后院添两口人。
偷鸡不成蚀把米,二姑母看着自家丈夫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向华阳道谢,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华阳从小便跟在徐鹤安身边伺候,他来了,便是徐鹤安的意思。
她们还得靠着国公府,才能让自己在婆家腰板挺直,自是不敢再上门造次。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京城又下起了雪,转眼又是一年隆冬。
裴鸿与骊歌的婚事定了下来。
定在来年三月初,正是春回大地,桃花绽放的季节。
明日是腊八节,六月提前泡好了豆子,说明日一早熬腊八粥喝。
裴姝靠坐在软榻上,手中捏着卷书,怏怏的没什么心情。
今儿后晌她到燕府去做客,看着那个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婴儿,如今长得白白胖胖咿咿呀呀的,心中说不出的喜爱。
可她与徐鹤安成婚已有大半年,肚子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她给自己探过脉,脉象一切正常。
在寒阳城时,姚前辈是下了心思的,才能将她原本朽木般的身子调理成如今这样。
可即便如此,还是难以有孕。
她本就先天不足,后期又不爱惜自己身子,难以有孕也是情理之中。
裴姝叹口气,将手中的书搁在小几上,盯着跳跃的烛火问道:“老爷回来了吗?”
快到年下,司衙里事多。
徐鹤安这几日回府都比较晚。
六月看了眼窗外黑黢黢的天,笑了笑,“还没呢,不过算着时辰应该快了。”
裴姝轻轻嗯了声,让六月早些回去休息。
六月轻手轻脚退出屋内。
裴姝身子伏在小几上,下巴枕着手臂,心里乱糟糟的。
——倘若她当真无法生育,该怎么办?
难不成,当真要给徐鹤安纳妾?
自古医者难自医,她能治得了别人,却治不了自己。
何况她的脉象一切正常,根本无病可治。
或者......
会不会是......徐鹤安有问题?
说起来,她好像从未探过徐鹤安的脉。
如果当真是他有问题——那她从前那么多碗避子汤,岂不是白喝了?
仔细想想,后来有很多次,她未曾喝避子汤,却也没有怀上孩子。
裴姝越想越觉得接近真相。
生儿育女,本来就是男女双方的事儿,他若外强中干,她自然无法受孕。
正想着,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朔风卷着雪花,凛冽的寒气霎时闯入屋内,吹得桌上烛苗簌簌颤抖。
徐鹤安掸去肩头落雪,将氅衣脱下,撩帘迈入内间,“可吃过饭了?”
“嗯。”裴姝轻声应道:“你还没用饭?”
“用过了。”
徐鹤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像剥粽子般一层层剥开,里面躺着几个金黄色的豆沙油糕。
他将纸包推至她面前。
“方才路过东城,记得你爱吃,顺便给你带了几个。”
豆沙油糕包着厚厚几层油纸,又一直被他揣在怀里,热乎乎冒着香气。
裴姝抬起小脸,露出一抹笑意。
其实她晚上吃的不少,但他特意带回来的,她当然要捧他这个场。
豆沙油糕还是原来的味道。
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她尤其爱吃里面绵软的豆沙。
“嗯,好吃。”裴姝一边咀嚼,含糊不清道:“这满京城的豆沙油糕,都比不上东城这家老字号。”
见她吃得眉眼皆弯,徐鹤安心情也不由得变好,“若爱吃,明日我再给你带些回来。”
裴姝摇摇头,“每日吃可不行,若吃腻了,日后岂不是没有这种享受美食的感觉了?”
这话说的——好像有三分歪理。
徐鹤安微微挑眉,“成,那你何时想吃了和我说。”
裴姝重重点头,看着他去往隔间沐浴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冬日里和夏日不同,夏日里谁能忍受身边躺个火炉?
但眼下是隆冬,裴姝尤其喜欢挨着大火炉睡。
哪怕只盖着一层薄被,也能被他捂得发出薄汗。
这两日他有些累,同房的频率从之前几乎天天,到现在隔天来一次。
裴姝也算有喘口气儿的机会。
她照旧背对着他侧躺,被他有力的臂膀圈在怀里,闭着眼睛装睡,听着身后沉稳均匀的呼吸声。
等了半晌,裴姝猜测他应该睡着了。
她动作极轻极慢起身,跪在床上,小心翼翼像挪动易碎的琉璃一般,将他的手腕慢慢慢慢地翻过来。
随后,将手指轻轻搁在他跳动的脉搏之上。
“想谋杀亲夫?”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裴姝一大跳,她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你......你干嘛装睡?”
他一手撑着脑袋,长眸微微眯起,饶有深意地打量她。
裴姝被看的心虚,当然心虚气势不能虚,挺起胸膛,理直气壮为自己辩白。
“今个儿外面下雪,我瞧你脸色不对,想看看你是否染了风寒。”
“噢?”他拖着话音,显然看破她的胡说八道,“那我记得,夏天的时候我还淋过几次雨,衣裳都湿透了,怎么不看你这般上心?”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步步紧逼。
死脑子快转啊!!
裴姝支吾半晌,“因为...”
“因为夏天没有冬天冷?”他替她接话。
“对!就是因为这个!”
裴姝脸不红心不跳,继续往下编,“就是因为夏天没有冬天冷,不容易着风寒,所以才......”
话未说完,她手腕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紧接着,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反应过来时,他已倾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