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守在院中的三人齐齐拥上前,异口同声道:“如何了?”
六月笑容满面道:“夫人生了,母女平安!”
母女平安!
“太好了,太好了三哥,咱俩当舅舅了!”萧熠喜不自胜,裴鸿眸底亦难掩兴奋。
徐鹤安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夫人现下如何?”
六月道:“夫人累极了,已经睡了,梁嬷嬷说让夫人先缓缓,等睡醒再吃些东西。”
“好,吩咐下去,全部有赏!”
六月喜盈盈屈膝,“奴婢谢过国公爷。”
奶娘喂好奶后,将孩子抱了过来,萧熠捏着小小人儿如玉般的小手,只觉不敢用力。
仿佛稍稍用力,就会伤到她。
“孩子刚出生时,原来这般可爱。”
奶娘不知萧熠身份,笑着打趣,“是因为夫人白,生下的孩子才白,有些孩子生下来皱皱巴巴跟个耗子似的,可没这么好看。”
耗子??
萧熠想象不出像耗子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裴鸿看着襁褓中那张与徐鹤安足有七分相似的脸,暗自叹气。
人人都说子肖母,女肖父,还真是一点不假。
跟她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暮色将散,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萧熠还要去上朝,骊歌和裴鸿守了一夜,各自告辞离去。
徐鹤安将萧熠送至门外,忽略一点冰凉落于颊边。
他抬头望去,落落乌云间,星星散散飘下晶莹雪花。
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初雪。
屋中弥漫着淡淡血腥气,怕裴姝冻着,梁嬷嬷已命人将炭盆提前点好。
徐鹤安进去时,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榻上人睡得正沉。
或许是因为热,额间沁着细密晶莹的汗珠。
徐鹤安用热水湿过帕子,轻轻为她擦拭脸颊,又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带过。
他恍惚想起在南州时 ,自己也曾这样照顾过她。
不知不觉,竟连孩子都已出生。
一切就像一场梦。
徐鹤安凝着她熟睡的侧颜,唇角慢慢扬起。
..........
..........
裴姝这一觉睡得极其漫长。
似睡似醒间,似乎有人用给羹勺小口小口往嘴里灌什么东西。
她偏过头,皱眉表示抗议,很快又去找周公喝茶了。
徐鹤安捻着帕子,细细擦干净她唇周,看了眼还剩小半碗的参汤,将其轻轻搁在小几上。
眼瞧着天色又要转暗。
她整整睡了一日,当真是累坏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悠长,裴姝悠悠醒转时,甚至生出种不知今夕何年的恍惚。
徐鹤安一直守在榻边,见她睁开眼睛,忙凑上前柔声问道:“要不要喝水?肚子饿不饿?先喝些粥可好?”
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没有问到她的心坎上。
裴姝眨了眨眼,摇摇头。
“想看孩子?”他又问。
被猜中心事,她展开一抹笑意,轻轻点头。
徐鹤安笑了笑,出去片刻很快又返回,手中端了碗肉沫粥,“把粥喝完,就给你看孩子。”
怎么还威胁起她来了?
裴姝不满瞪他,“我自己生的孩子,还不许我看了?”
“没说不让你看。”徐鹤安在榻边坐下,轻轻搅动羹勺将粥吹得温度适宜,“你睡了整整一日,身子吃不消,如何抱得动孩子?”
他将盛着粥的羹勺递至她唇边,“喝粥。”
眼瞧着没有商量的余地,裴姝撑着身子坐起来,或许是真的饿了,很快将一碗粥喝的见底。
她将空碗还给他,巴巴瞅着他也不说话。
徐鹤安哑然失笑,命梁嬷嬷去隔壁将孩子抱来。
孩子刚刚吃饱,睡得很香,皮肤白的几乎透明,小手肉嘟嘟的举在头顶,看的人心都要融化。
梁嬷嬷进来时,将孩子牢牢护在怀里,一丁点雪都没落上。
“外头下雪了?”裴姝问。
梁嬷嬷将孩子轻轻递给裴姝,随口道:“下了大半日了,瞧着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呢。”
裴姝将孩子抱在怀里,只觉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夫人,姑娘哭起来声音可洪亮了,吃起奶来也有劲儿。”梁嬷嬷笑眯眯说道。
“给她起个名字吧。”徐鹤安道。
裴姝抬头,“我来取?”
“嗯。”徐鹤安点头,“你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女儿,自然由你来取。”
裴姝想了想,还是摇头,“我所读大多为医书,大名还是由你来取,不过我倒可以取个乳名。”
徐鹤安自然无有不可。
裴姝想起自己的乳名,萋萋野草,葳蕤茂盛,象征着顽强不屈的生命力。
她又想起一字,菁。
“不如……叫她菁菁如何?”
“有杕之杜,其叶菁菁。”徐鹤安笑道:“意为草木茂盛,倒与你的萋字有异曲同工之意。”
裴姝看着怀中婴孩,轻柔一笑,“我觉得很好,花期短暂,草木却能生长到寒冬。”
“就依你。”
“你想好给她起什么大名了吗?”裴姝抬眸看向徐鹤安。
徐鹤安看向窗外簌簌落雪,沉吟道:“高户闲听雪,空窗静捣茶,不如,就唤她听雪如何?”
“听雪?”裴姝轻声重复,“徐听雪。”
好名字,听起来雅致,意味也不错。
如此,徐听雪的大名就这样敲定。
徐鹤安不曾说破,除了今日恰好落雪,这名字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与她相遇,便是在雪天。
结缘于雪,以雪为名。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