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十九从混沌中醒来,后脑仍残留着钝痛。他下意识蜷缩身体,手指却触到了干燥的茅草,不禁微微一愣。
潮湿的霉味萦绕在鼻尖,石壁渗着阴冷的寒气,高处的小窗透进几缕昏沉的光。
这牢狱昏暗逼仄,可比起他自幼栖身的鼠穴,竟显得宽敞许多。
至少这里没有腐臭的积水,没有随时坍塌的土壁,也没有同族在黑暗中窥伺。
他本该害怕的,老祖和长老都已身死,那些人族修士的手段,他在外听过,见过的都太多了。
可此刻,心底翻涌的竟是一种古怪的茫然与平静。
原来被囚禁,也可以如此......安宁?
自己被捉住,鼠族没有希望了,或许就这样在这混吃等死也不错?
正当他自顾自琢磨的时候,铁链的碰撞声突然从远处传来,灰十九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对,这平静只是假象。那些人族不会无缘无故留他性命,等待他的,恐怕比鼠穴里最肮脏的争斗还要残酷百倍...
魏天妄缓步碾过潮湿的石板,在死寂的牢狱中踏出清晰的回响。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好似踩在灰十九的心头上。
修士的云纹锦袍在火把下泛着幽蓝的光晕,腰间悬着的青玉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当他在牢门前站定时,玄铁栅栏自行向两侧退开,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留你一命...是因为你还有用,所以不要动小心思...否则...”
魏天妄话音未落,一双素手突然从身后环住他的腰。
苏无歇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身后蝎尾慵懒地缠上他的衣袍,薄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何必和他废话,早点交代完,让他带路就是。”
她突然闪身到灰十九面前,纤纤玉指抵住他的额头,“小老鼠,知道什么是'蚀骨销魂'吗?”
指尖紫芒一闪,灰十九顿时痛得蜷缩成一团,“如你所见,我已经在你体内下了毒,要是不听话的话,死状可比昨日那只老鼠还要惨哦...”
魏天妄眉头微蹙,伸手轻抚苏无歇的小腹。
“冰块脸,牢狱湿气太重,对孩子不好,你别在这瞎掺和了。”
“我只是帮你把话说清楚而已~”
苏无歇撅着嘴唇,却顺势依偎进魏天妄怀中。
她指尖把玩着衣带,蝎尾不老实地甩来甩去,吓得灰十九魂都快飞了。
“更何况...我昨天还没吃饱呢...”她尾音拖得绵长,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寒光乍现的蝎尾毒针让灰十九浑身僵直,耳边回响着两人暧昧的话语,他死死捂住嘴巴,踉跄着缩进墙角阴影里,恨不得将自己融进石壁中。
【这...这男子真是人族?怎么敢和虫族妖女同流合污...怎么看都是邪修吧。】
“都说了,现在不能放纵。”魏天妄捏住苏无歇的下巴,语气严厉却掩不住宠溺。
“都要当母亲了,还是这般娇顽。我都担心再闹腾下去,孩子生出来随你的性子...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苏无歇轻哼一声,尾尖毒针乖顺地收了回去。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身形开始渐渐虚化,在昏暗的火光中化作缕缕烟尘,融入牢狱的阴影中。
“那夫君可要快些把这事处理完...”
声音从四面八方幽幽传来,“等孩儿出世,你得给我加餐。”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牢房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分。
灰十九浑身发抖,只觉得那声音仿佛直接钻进了骨髓里。
魏天妄望着苏无歇消失的方向,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弧度。
他转身时,眉宇间的柔情还未完全敛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自得,“家妻性子是顽劣了些,你觉得怎么样,大蝎子果然是这个世界最完美的吧...”
灰十九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哪敢接这话茬,只能拼命点头,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这位宠妻成痴的煞星。
魏天妄指尖轻叩牢门,眸中的温情骤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冽,“算了,想来你也不会理解,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
他的指尖忽然亮起一道妖异的血光,一枚赤红如血的龙鳞缓缓浮现。
鳞片边缘泛着暗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牢房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葬龙渊的龙君么...原来这世界还有龙的存在啊...”
他低声呢喃着,忽然之间话语戛然而止。
魏天妄捏着龙鳞,手腕一翻,龙鳞凌空划出一道血色弧线,\"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落在灰十九面前三寸之处的茅草上。
“既然那位龙君与你们鼠族立过血契...那么你要做的,便是带着这个信物去找那龙君。”
魏天妄袖袍轻振,牢门应声而开,“顺便再与那龙君诉苦几句,在虫族与妖族之间...种下些'误会'。”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至于其他事...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若是办得好...我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
灰十九听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上天灵盖。
他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龙鳞,这哪里是什么信物,分明是要他去点燃战火的火种!
借鼠族之手送出龙鳞,挑起妖族内斗,再借妖族内斗消耗各族实力。一环套着一环,人族修士甚至不用出动一兵一卒,就能让整个妖族元气大伤,好一个借刀杀人...
灰十九后知后觉地看向魏天妄离开的背影,只觉心中惊惧不已。
“他...他真是人族正道?”